
《陈涉世家》是汉代史学家、文学家司马迁创作的史传文,是秦末农民起义领袖陈胜、吴广的传记。以下是该文的逐句翻译:
陈胜者,阳城人也,字涉。 翻译:陈胜是阳城人,字涉。
吴广者,阳夏人也,字叔。 翻译:吴广是阳夏人,字叔。
陈涉少时,尝与人佣耕,辍耕之垄上,怅恨久之,曰:“苟富贵,无相忘。” 翻译:陈涉年轻的时候,曾经给人做雇农,停止耕作到田畔高地上休息,因失望而叹恨了很久,说:“如果富贵了,不要互相忘记。”
佣者笑而应曰:“若为佣耕,何富贵也?” 翻译:雇农们笑着回答说:“你给别人做雇农耕地,怎么会富贵呢?”
陈涉太息曰:“嗟乎!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!” 翻译:陈胜长叹一声说:“唉!燕雀怎么能知道鸿鹄的远大志向呢!”
二世元年七月,发闾左適戍渔阳,九百人屯大泽乡。 翻译:秦二世元年(前209)七月,朝廷征发贫苦人民去驻守渔阳,九百人驻扎在大泽乡。
陈胜﹑吴广皆次当行,为屯长。 翻译:陈胜、吴广都被编入谪戍的队伍里面,担任屯长。
会天大雨,道不通,度已失期。 翻译:恰巧遇到天下大雨,道路不通,估计已经误了期限。
失期,法皆斩。 翻译:误了期限,按(秦朝的)法律都应当斩首。
陈胜﹑吴广乃谋曰:“今亡亦死,举大计亦死;等死,死国可乎?” 翻译:陈胜、吴广于是商量说:“现在即使逃跑(被抓回来)也是死,发动起义也是死,同样是死,为国事而死,可以吗?”
陈胜曰:“天下苦秦久矣。吾闻二世少子也,不当立,当立者乃公子扶苏。 翻译:陈胜说:“天下百姓受秦朝统治、逼迫已经很久了。我听说秦二世是秦始皇的小儿子,秦始皇帝本不应立他为皇帝,应立的是公子扶苏。
扶苏以数谏故,上使外将兵。今或闻无罪,二世杀之。百姓多闻其贤,未知其死也。 翻译:扶苏因为屡次劝谏的缘故,皇上派(他)在外面带兵。现在有人听说他没什么罪,秦二世却杀了他。老百姓大都听说他很贤明,而不知道他死了。
项燕为楚将,数有功,爱士卒,楚人怜之。或以为死,或以为亡。 翻译:项燕是楚国的将领,曾多次立下战功,又爱护士兵,楚国人都很爱戴他。有人认为他死了,有人认为他逃跑了。
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﹑项燕,为天下唱,宜多应者。” 翻译:现在如果把我们的人假称是公子扶苏项燕的队伍,向全国发出号召,应该会有许多人来响应。”
吴广以为然。乃行卜。 翻译:吴广认为他讲得对。于是二人就去占卜(来预测吉凶)。
卜者知其指意,曰:“足下事皆成,有功。然足下卜之鬼乎!” 翻译:占卜的人知道了他们的意图,就说:“你们的大事都能成功,可以建立功业。然而你们把事情向鬼神卜问过吗?”
陈胜﹑吴广喜,念鬼,曰:“此教我先威众耳。” 翻译:陈胜、吴广很高兴,考虑卜鬼的事情,说:“这是教我们利用鬼神来威服众人罢了。”
乃丹书帛曰“陈胜王”,置人所罾鱼腹中。 翻译:于是就用丹砂在绸子上写上“陈胜王”(三个字),放在别人所捕的鱼的肚子里。
卒买鱼烹食,得鱼腹中书,固以怪之矣。 翻译:士兵们买鱼回来烹食,发现鱼肚子里面的帛书,本来已经对这事感到奇怪了。
又间令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,夜篝火,狐鸣呼曰:“大楚兴,陈胜王。” 翻译:陈胜又暗地里派吴广到驻地旁边丛林里的神庙中,在夜间提着灯笼,作狐狸嗥叫的凄厉的声音大喊:“大楚将兴,陈胜为王。”
卒皆夜惊恐。旦日,卒中往往语,皆指目陈胜。 翻译:士兵们一整夜既惊且怕。第二天,士兵们中间议论纷纷的话,都是指点着看着陈胜。
吴广素爱人,士卒多为用者。 翻译:吴广向来爱护士兵,士兵大多愿意听(他)差遣,(有一天)两个军官喝醉了,吴广故意多次说想要逃跑,使尉恼怒,让尉责辱自己,以便激怒那些戍卒们。
将尉醉,广故数言欲亡,忿恚尉,令辱之,以激怒其众。 翻译:(尉)果真用竹板打(吴广)来发怒,尉又拔出宝剑来威吓(吴广),吴广跳起来,夺过宝剑杀死尉。
尉剑挺,广起,夺而杀尉。 翻译:尉剑挺出,吴广奋起,夺剑杀死尉官。
陈胜佐之,并杀两尉。 翻译:陈胜帮助他,一同杀死了两个尉官。
召令徒属曰:“公等遇雨,皆已失期,失期当斩。藉第令毋斩,而戍死者固十六七。 翻译:(陈胜)召集并号令部属的人说:“你们碰到了大雨,都已经误了朝廷规定的期限,误期就会杀头。就算朝廷不杀我们,但是防守边疆的人十个里头必定有六七个死去。
且壮士不死即已,死即举大名耳,王侯将相宁有种乎!” 翻译:况且壮士不死便罢了,要死就该成就伟大的名声啊,王侯将相难道有天生的贵种么?”
众皆曰:“敬受命。”乃诈称公子扶苏﹑项燕,从民欲也。 翻译:部属都说:“听从(你的)号令。”于是就假称是公子扶苏、项燕的队伍,顺从人民的愿望。
袒右,称大楚。为坛而盟,祭以尉首。 翻译:露出右臂(作为起义的标志),号称大楚。筑起高台,在台上结盟宣誓,用尉的头祭告天地。
陈胜自立为将军,吴广为都尉。 翻译:陈胜自立为将军,吴广担任都尉。
攻大泽乡,收而攻蕲。蕲下,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。 翻译:起义军首先攻下大泽乡,收集大泽乡的义军之后攻打蕲县。攻下蕲以后,就派符离人葛婴率军攻占蕲县以东的地方。
攻铚﹑酂﹑苦﹑柘﹑谯皆下之。 翻译:攻打铚、酂、苦、柘、谯等地,都攻占下了。
行收兵。比至陈,车六七百乘,骑千余,卒数万人。 翻译:行军中沿路收纳兵员。等到到达陈县,已有战车六七百辆,骑兵一千多,步兵数万人。
攻陈,陈守令皆不在,独守丞与战谯门中。弗胜,守丞死,乃入据陈。 翻译:进攻陈县时,那里的郡守和县令都不在,只有守丞与起义军作战。(守丞)不能胜,被杀死了,起义军才进城占领了陈县。
数日,号令召三老﹑豪杰与皆来会计事。 翻译:过了几天,陈胜下令召集当地管教化的乡官和才能出众的乡绅一起来集会议事。
三老﹑豪杰皆曰:“将军身被坚执锐,伐无道,诛暴秦,复立楚国之社稷,功宜为王。” 翻译:乡官和乡绅都说:“将军您亲身披着战甲,拿着锐利的武器,讨伐诛灭残暴无道的秦王朝,恢复建立楚国的政权,按照功劳应当称王。”
陈涉乃立为王,号为张楚。 翻译:于是陈胜被拥戴为王,对外宣称要重建楚国。
当此时,诸郡县苦秦吏者,皆刑其长吏,杀之以应陈涉。 翻译:在这个时候,各个郡县中痛恨秦朝官吏的人,都惩罚当地的长官,杀死他们来响应陈胜(的号召)。
乃以吴广为假王,监诸将以西击荥阳。 翻译:(陈胜)就任命吴广为代理王,统领各将领向西攻打荥阳。
令陈人武臣、张耳、陈馀徇赵地,令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。 翻译:命令陈县人武臣、张耳、陈馀去攻占原来赵国的领地,命令汝阴(今安徽阜阳一带)人邓宗攻占九江郡。
当此时,楚兵数千人为聚者,不可胜数。 翻译:这时候,楚地的人以数千人为一聚的起义军多得不计其数。
葛婴至东城,立襄强为楚王。 翻译:葛婴到了东城,立襄强为楚王。
婴后闻陈王已立,因杀襄强,还报。 翻译:葛婴后来听说陈胜已自立为王,就杀了襄强回来报告。
至陈,陈王诛杀葛婴。 翻译:到了陈县,陈胜把葛婴杀了。
陈王初立时,陵人秦嘉、铚人董翳、符离人朱鸡石、取虑人郑布、徐人丁疾等皆各起兵,围东海郡守于郯城。 翻译:陈胜刚刚自立为王时,陵县人秦嘉、铚县人董翳、符离(今安徽宿州)人朱鸡石、取虑(今江苏睢宁西南)人郑布、徐(今江苏泗洪东南)人丁疾等都各自起兵反秦,他们在郯城包围了东海郡守庆。
陈王闻,乃使武臣往围之。 翻译:陈胜听说后,就派武臣前去围攻他们。
秦嘉等闻陈王军败,乃杀武臣以东下。 翻译:秦嘉等人听说陈胜的军队被打败了,就杀了武臣,率军向东而下。
陈王初立时,六国之后皆复立,以从陈王。 翻译:陈胜刚刚称王的时候,六国的后裔都各自建立了政权,来响应陈胜。
陈王以朱房为中正,胡武为司过,主司群臣。 翻译:陈胜任命朱房做中正,胡武做司过,专门督察群臣的过失。
诸将徇地,至,令之不是者,系而罪之,以苛察为忠。 翻译:将领们攻占了地方回到陈县来,凡是不听从指挥的,就抓起来治罪,以苛刻地寻求群臣的过失作为对陈王的忠心。
其所不善者,弗下吏,辄自治之。 翻译:陈王熟悉的人,有些犯了法,也不交给官吏去治罪,而是偏重地任用他们。
陈王故人皆自引去,由是无亲陈王者。 翻译:因此这批从前的老朋友都纷纷自动离去,从此陈胜身边再也没有亲近的人了。
陈王以朱防、胡武之不任职,遂斩以徇。 翻译:陈胜又把朱房、胡武给杀了。
陈王使使赐将军印,与广。 翻译:陈胜派使者赐给吴广将军印,让他统领各路将领向西攻打荥阳。
陈王凡六月。已为王,王陈。 翻译:陈胜一共当了六个月的王,在陈县称王。
其故人尝与佣耕者闻之,之陈,扣宫门曰:“吾欲见涉。” 翻译:从前一位曾经与他一起雇佣给人家耕田的伙计听说他做了王,来到了陈县,敲着宫门说:“我要见陈涉。”
宫门令欲缚之。自辩数,乃置,不肯为通。 翻译:守宫门的长官要把他捆绑起来。经他反复说理,才放开他,但仍然不肯为他通报。
陈王出,遮道而呼涉。 翻译:陈王(陈胜)出来后,他拦路呼喊陈胜的名字。
陈王闻之,乃召见,载与俱归。 翻译:陈胜听到后,就召见了他,与他同乘一辆车回宫。
入宫,见殿屋帷帐,客曰:“夥颐!涉之为王沉沉者!” 翻译:进了宫殿,看见殿堂房屋、帷幕帐帘之后,客人说:“夥颐!陈涉大王的宫殿高大深邃啊!”
楚人谓多为夥,故天下传之,夥涉为王,由陈涉始。 翻译:楚地人把“多”叫做“夥”,所以天下流传“夥涉为王”的俗语,就是从陈涉开始的。
客出入愈益发舒,言陈王故情。 翻译:这客人进出宫殿越来越随便放肆,常常跟人讲陈胜从前的一些旧事。
或说陈王曰:“客愚无知,颛妄言,轻威。” 翻译:有人就对陈王说:“您的客人愚昧无知,专门胡说八道,有损于您的威严。”
陈王大怒,斩之。诸陈王故人皆自引去,由是无亲陈王者。 翻译:陈胜就杀掉了那个客人。从此之后,陈胜的老朋友都自动离开了,再也没有亲近陈胜的人了。
陈王以朱房、胡武不任职,斩之。 翻译:陈胜又任命朱房做中正,胡武做司过,专门督察群臣的过失,将领们攻占了地方回到陈县来,凡是不听从指挥的,就抓起来治罪,以苛刻地寻求群臣的过失作为对陈王的忠心。陈胜听到这些,就把朱房、胡武杀了。
陈王初立时,大将三十余人,后死者以万数,不可胜计。 翻译:陈胜刚刚称王的时候,有三十多个将领,等到后来都战死了,只剩下几万人。
陈王与故所识穷人贾人皆予,各加恩焉。 翻译:陈胜又赏给从前相识的贫穷的人和从前一起雇给人家耕田的伙伴,都给他们封官。
诸将皆嗟怪曰:“以吾属为之,将相已足。王何乃以予人,独与颛诸故人哉?” 翻译:将领们都说:“这些被我们征召来的人,赏给他们官职爵位就够了,怎么可以把这些爵位赏给从前的人呢?”
陈王不听,由是无亲陈王者。 翻译:陈胜不听这些话,从此就没有再亲近陈胜的人了。
此其所以败也。 翻译:这就是陈胜失败的原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