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,高句丽坚城甚多,且善于防守。
高句丽要塞示意图
高句丽领土包括我国东北地区的大片领土,其中在辽东丘陵当中围绕河谷和道路,遍布山城要塞近200个,同时在鸭绿江对面,朝鲜北部的群山当中,这样的要塞群还有另一半……
高句丽山地奇险,自然不同于中原及草原地区可以施计运谋,一战定乾坤的作战方式。这就类似我国的四川地区,蜀地有秦岭、大巴山相隔,所以很容易形成割据政权,所谓“天下未乱蜀先乱,天下已治蜀未治”。刘备、诸葛亮凭借一小小的蜀地,虽然“国困民虚”,仍然能抵抗曹魏的中原大军数十年即可为一个类似的例子。曹操北征乌桓,一举荡平,但出兵汉中,视为“天狱”,在蜀地无功而返。钟会灭蜀,被阻剑阁,若非邓艾偷渡阴平,几乎功亏一篑。这都可以视为隋唐征高句丽无功而返的重要参照。
蜀国地形图
第二,气候不利。
由于天气原因,隋唐军队攻打辽东的有利时机只有二三月到六七月,这短短的四五个月时间。隋朝的兵部尚书段文振评价说:“水潦方降,不可淹迟……如不时定,脱遇秋霖,深为 艰阻,兵粮既竭,强敌在前,靺鞨出后,迟疑不决,非上策也。”
高句丽地区地形图
对此著名历史学家陈寅恪分析说:“中国东北方冀辽之间其雨季在旧历六七月间,而旧历八九月至二三月又为寒 冻之时期。故以关中远距离之武力而欲制服高丽攻取辽东之地,必在冻期已过雨季未临之短时间获得全胜而后可。”如果再减去行军出师和班师所的耗费,能用于进攻时间只会更短。所以,这就增加了征服高句丽的难度。不仅如此,一旦坚城难克,后勤不足,中原的军队很容易大败亏输。
陈寅恪
再以蜀地作类比分析,三国时魏国攻蜀也往往是由于气候原因最终无功而返。太和四年(230年),魏国大司马曹真从子午道进攻汉中,碰上雨季,栈道断绝,一个月时间才走了一半路程,最后只得撤退。(《三国志》:真以八月发长安,从子午道南入。……会大霖雨三十余日,或栈道断绝,诏真还军。)
第三,后勤艰难。
由于地理险要,所以增加了大军的后勤压力,一旦粮草将尽,轻则退军,重则会导致全军覆没。正始五年(244年),魏国大将军曹爽攻蜀,但因运输艰难,缺乏物资和粮食;蜀汉大将又抢先据守山岭,进退两难。司马懿责怪他说:“武皇帝再入汉中,几至大败,君所知也。今兴平路势至险,蜀已先据;若进不获战,退见徼绝,覆军必矣。”最后,曹爽只好撤军,死伤甚多,关中虚耗。正是因为翻越秦岭运输军资的艰难,曹操称汉中为“鸡肋”,留下了这个著名的历史典故。
秦川古道地形图
但是,四川虽然艰险,毕竟离中原腹地较近,值得用兵,而朝鲜地区离中原腹地过远,后勤尤其不便,因此明太祖朱元璋最终放弃朝鲜,将其列入十五个“不征之国”之中,反对子孙后代去动他们。其实不要说封建王朝,就是到了朝鲜战争中,以美国号称“武装到牙齿”的机械化师,面对朝鲜地区多山的地形,照样打的很吃力,铩羽而归。
1、地理条件的阻隔。显而易见,一来朝鲜半岛与中原距离遥远,二来它们之间只有一条陆上通道。这些地理因素既提高了征服的成本,也提高了征服的难度。而即使某个中原王朝成功地通过战争将朝鲜半岛纳入版图,也难以对其建立有效统治,当地势力割据一方,甚至不久之后再次独立都将是无法避免的事。
2、征服朝鲜半岛对于中原王朝没有战略意义。首先,朝鲜半岛耕地面积小,对于一个农业文明,没有开发价值。其次,可以拿它和西域做一个对比:西域是中国与中亚、西亚,乃至欧洲进行贸易的必经之地,通过这条商路,中国不仅可以获得财富,也可以获得优质马匹等重要战略资源;而朝鲜半岛不仅本身没有资源,更是位于欧亚大陆边缘,不具备任何区位价值。
3、中原长期以来面临着来自北部蒙古高原的军事威胁,在朝鲜半岛消耗实力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。再次拿西域做一个对比。与中原王朝相同,西域也面临着来自蒙古高原的军事威胁,三方势力角力之下,西域诸族臣服于中原王朝是很自然的结果;而东北的蛮族,要么对于中原没有威胁,要么就是像契丹、女真这样完全切断中原王朝与朝鲜半岛的路上通道,使朝鲜半岛纳入中原王朝版图的可能性降为零。
4、以上都是在把“征服”定义为纳入版图的语境下说的。而如果把“征服”定义为建立直接且稳固的统治,其实在清朝之前,中国从来没有征服过秦朝版图之外的任何一个地区;如果把“征服”定义为万国来朝,其实中国早已征服朝鲜了。
一句话来说,中原王朝既没有必要,也没有实力将朝鲜半岛纳入版图。对于中国来说,与将其征服相比,留着这么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国向自己称臣纳贡是一个更好地选择。
